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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7日 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君)
与裴的初识,缘于这个孩子因为想家而带来的一场声色俱厉的哭泣。那时看着她以娇小的身材和稚气的面容扩出那样一片嚎啕,心里是吃惊的。从此我认定她是温室里娇生惯养的植物,是要人疼要人宠的孩子。我甚至不认为她是有性别的。我只是以惯常的模样远远地看着她以一副少水会凋,缺光会谢的姿态,辗转在不同的人身边。裴是渴望温度的孩子,我看着她和她们不断地亲近,又不断地决裂。我错愕于她旺盛的精力,她像是一颗不安分的细胞,在我懒怠沉默的时候,已经与周遭完成了一轮交锋。
裴总是败下阵来的那一个。我明白她和我都不过是寂寞的女子。在人群里,她的热闹,与我的冷清,也都不过是我们拿来与孤寂对抗和自我保护的方式。我看着她的博客里,不断地出现不同的名字,像是气泡一样,冒出来,又沉下去,消失不见。在她的天真受挫的时候,她会来找我。我的人情寥落反而成为她最确定踏实的归处。
我发现裴是女子,是从她的文字开始。看她稚气难消的模样,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有着千娇百媚的表达方式。她爱显克微支,爱诗词乐府,爱那些柔媚婉转到极致的文字。在那些时候,我意识到原来这个孩子是比我要温婉柔软太多的女子。在她看显克微支温柔细致的表达的时候,看诗词乐府充满雪月风花的离情别绪的时候,我却在迷恋着卡夫卡、杜拉斯、波伏娃那样坚硬而充满棱角的文字。便是我们都爱的《百年孤独》,也要在译本风格的选择上,做出个优雅和泼辣之分。在我们对殊途同归坚信无疑的等待里,她坚持着优雅的转身,和对于直截了当的伤害的回避,面对诱惑,做着种种的抗拒和躲避,在暧昧吞吐里,完成着她关于幸福的理想。而我却坚持着在她看来充满危险的对于破碎和悬崖峭壁的迷恋,魅惑轻轻勾一下手指,我便不管不顾地沉溺到底。仿佛是命定的分歧,她本就是举剪戒备的蝎子,我本就是呼吸在水里的鱼。
如是,我们的爱情自然亦会是两种样式。我们都明白爱情是纵身突窜的烟火,是芬芳茫远的彼岸花朵。在开始的开始,我们都被那其中的绮艳光芒和缱绻香气所吸引,阅过了其中的风景,便再也无法别过脸去视而不见。于是于是,在她挣扎着缓慢下坠的过程里,在我挣扎着触底上游的路途中,是我们彼此交错照面的漫长瞬间。我们都明白,百年之后,捆绑或者疏离,并无分别。我们拿着相同的话语反复咀嚼,彼此安慰。同时又不胜仓皇地看着彼此的爱情一不小心,就甜蜜到哀伤。
我一直想,裴是清醒的女子。所以懂得爱惜羽毛,懂得要在自己的身后留下大片从容回转的余地,懂得对这个世间迷人的危险,抱持轻若不存的希翼,懂得为我任性妄为的死地后生而心惊,懂得叹息我拿义无反顾换来的片刻安静。
但是说到底,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我们都逃不过对哪怕是片刻温存的贪恋与执念,无可控制的身体紧绷成满张满放的弓,骨缝间漏出跃跃欲试的咯咯声响,游荡在暗夜里,提醒与宽慰着我们欲求应放的黯淡温暖,和无着无落的明媚未来。
裴在感情的表达上,总是隐晦而模糊。以我的脾性,我会可怜她要那样压制自己喷薄欲出的欲念,慢慢纠葛成心里的结。但以她的习惯,我亦知道惟其如此,她才能统一起她的情感与理智,才能不至于使她自己成为自己的对立与对抗,才能让她去相信爱情里朝生暮死的纯粹和美好。
裴说,要放弃多少自我,才能优雅地穿梭于这个世界。我说,要放弃多少的优雅,才能把每寸生命活得再无余地。我们是漫不经心隔镜而立的一双女子,分不清谁是谁的形,谁是谁的影。我们以相悖的方式,做着相同的事情,在渐行渐远的堕落里,陷入同一个迷局。婉转谨慎的轻柔下探,和放浪形骸的粗暴沉溺,我们仿佛是在以身验证着生命的徒劳,事半功倍地让自己认清不可逆转的命运。最后的最后,我们是两摊在宿命两头暗藏火花的灰烬,遥遥地张开滚烫的双手,怀抱彼此这一世风生水起的安静。 2月26日 倒影和裴相约,她写一篇我,然后我也写一篇配套的裴。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而已。 倒影(裴) 与君的初识,就像一首古旧的近体诗: 我们相对走过,数百级的台阶 记得你那时的笑,那时的春衣 当然我跟她相识在夏末,大一刚入校的那会儿,我刚跟家人通过电话,因为想家哽咽不能成语,她递给我一张面纸,记得她那时的笑,就像是《西洲曲》里的,“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纯净得让人过目难忘,却亦有一种让人微微错愕的清新辛辣在里面。 那时我以为她不过是天真甜蜜的女子。我们最初要好起来也不过是因为我喜欢这个浙江女子的温婉和妩媚。借过我的手机给她男朋友电话便趴在窗台上呢呢哝哝没完没了。我像猫一样在她身后打转心里却钝钝地羡慕着,因为我也不过是天真的女子,对爱情有着种种不切实际的憧憬。 后来我们一起聊所看的书,心爱的作家。才发现她喜欢杜拉斯,喜欢卡夫卡,喜欢一堆既不温婉又不含蓄的东西。连带她的性情,其实都是晴天落白雨,直接分明的。反过来常抱怨我不够坦白,过于委婉。我们共同喜欢的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和麦卡勒斯的《心是孤独的猎手》,一本在我们相识之前便各自阅读过,一本则是在将毕业那年分别买来,爱极了那些在人群中被孤寂吞噬的人物,像无意中窥见了一个陌生人心中流淌的诗意一般,孤独变成了文字,就像仙女魔棒撒下的金粉,奇迹般地慰藉了我们自身的孤独。我们相识的日子就漂浮在这两大片孤独到冰冷却又异样温暖的岛屿之间。 在我们交叉的时光中,平行的是我们各自的爱情。我们都没有见过对方的恋人,他们在彼此的叙述中都像是虚构故事里的主人公,慢慢变成了只能在传说中活色生香,却不再想去真实地看到的人,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讲述到了后来,我们的爱情都不再是两人的故事,而成为了在练功房中对着镜子独自起舞的流连。在开始的开始,我们的故事都是甜蜜的,甜到千回百转反而变得苦涩,可是所有甜蜜的故事都无法与时间抗衡,最终势必走向哀伤而孤寂的没落,命将如此,不可逆转。 我一直想,君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是聪明的女子不容易学会逆来顺受。她从一开始就了解温柔缱绻都不过是烟花般的绮艳迷离,对之后的黑暗冷落确信无疑。即使以我的婉转吞吐,我亦无法去百分之分相信长久种种,但我会去小心翼翼地避开赤裸裸地伤害,不会去用绝望这样的字眼,太充满救赎与诱惑。而君总是不管不顾,似乎对悬崖峭壁有种迷恋。 我想我一直是软弱的女子,因为太害怕任何一种耽溺使我忘却自我,从而失去了感知的自由,我总会谨慎地与一切迷人事物保持距离,情愿抱着轻若不存的温柔情愫坚定长久。可是中庸往往是最正确而又最索然无味的,迷人的事物都是偏执并危险的。君会说我还是太矜持太珍惜自己,她的任性又跟我有所不同,我总是顾虑太多因而举步为艰,我所娴熟运用的中文对我来说却从来做不到直抒胸臆,而往往成为了文过饰非欲盖弥彰了。君却经常直接到让我有些错愕,想怎么可以如此,再一想,又觉得这样方是对的。 说到底,君的直捷了当,我的曲折婉转,最终都是殊途同归。毕竟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我们都无法一心一意地去相信爱情或者幸福,还难以学会甜美坚信地生活。或许有过,那时的我们都还太年轻,在犹疑并萧条的徘徊中,爱情却依然在很多时候成为了对我们而言最有意义的事情。而这其实是多么卑微而又薄弱的信仰,就像在浩茫大海上攀住一叶薄冰苦苦求生。 在我们难过的时候总是微笑。我总想君其实比我勇敢,我离任何抵达都会差一步之遥,是因为我还给自己处处留有余地,矜持到不愿意放弃优雅。而君,总可以义无反顾地走在我的前面。其实细想起来,以我的逻辑我会为她心惊,但以她的立场,我又相信,唯其这样,她才能得到片刻的甘心,她就是要这样,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总想起萨冈的话,“时光犹如文火煮食,侵蚀了她深知被人深爱过的容颜。”这句话总让我悲从中来。因为现在的我们,依然一掷千金,散尽才华和美色,在注定只能短暂停留的爱情中朝生暮死,并非为了逃离时光对我们的侵蚀,只是深知快乐太短暂,安慰太稀薄,来不及地想要去挥霍。 这个女子,像是我在水面上闪烁而流离的倒影,或许我是她的倒影。她的明媚鲜妍,烟视媚行,在我都化做隐晦模糊。她从未顾忌地表达过的爱憎,对我来说都是艰难的命题。但在我们互相凝视时,却知道彼此心意相通,可以这样感同身受地互相嘲弄或哀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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